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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20世纪中国学术史进展的基础研究——以文明起源与早期国家论为中心”之简介

【作者】下田 诚(日本 学习院大学)

紀念王懿栄発現甲骨文110周年国際学術研討

作者按:本文是2009年8月14日在山东烟台福山区举行的王懿荣发现甲骨文110周年纪念大会暨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口头发表的文章修改的。文章的后一半近期已经公开了,请参照一下(《书评:冈村秀典著《中国文明——农业与礼制的考古学》》《历史评论》716,2009年12月)。

尊敬的会议代表你好!我来自日本的下田诚。我现在东京的学习院大学担任助教,并在社会科学院历史所进修。去年(2009年)4月份来北京,我再打算进修两年。

我今年得到日本松下国际财团的奖学金来到北京。研究题目是“关于20世纪中国学术史进展的基础研究——以文明起源与早期国家论为中心”。

这个研究题目非常大,但我的目的是先秦史方面推进日中之间的交流。因为近十年来研究甲骨、金文和简帛的古文字方面交流得比较多,可是学术史方面或者国家形成理论方面的交流不一定多。当然考古学界研究早期国家的人比较多。我想从历史文献学的方法研究这方面的课题。日本的历史学界到80年代为止有一定的对国家形成的看法。就是他们一般认为春秋战国时代的变动之后,才成立中国古代国家。他们也一般再参考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或者马克思和恩格斯著作的基础上来构想中国古代国家的形成。看来,这与中国学者的一般观点不一样。很多先秦史和考古学者以为,夏商朝已经成立国家,有的日本学者认为战国时代成立。材料和理论的根据差不多,这个差异是从哪里来的?我想连接这间的分歧。

近几年我出版了本人的博士论文《中国古代国家形成与青铜兵器》(汲古书院,2008年),这本书用战国三晋兵器铭文专门研究战国国家形成过程和特征。在文章里,我用到政治学家滝村隆一先生的国家理论。他2003年出版了《国家论大纲》上下两本。他从70年代开始一直研究马克思主义国家理论,已经出版了15本左右的理论性著作。他的国家论的特征是国家机能分外面和内面的两面,“外的国家”(外面国家)的形成比“内的国家”(内面国家)的形成要早。我以前写过一点对滝村先生的国家形成理论(《以战国时期为中心的中国古代国家形成论—其现状与课题》《历史评论》(一般财团法人历史科学协议会)699,2008年7月)。今天暂时不讲。关于详细的内容,我希望两年的进修结束后,写一篇文章。最近日本的考古学家寺泽熏先生采用滝村先生的国家形成理论来提交弥生国家论。这对过去的日本古代史的常识来说是有点吃惊的事情。从一般历史文献学的立场来说,七世纪推古朝至天武持统朝是国家形成时期(中国的话,隋唐时代),寺泽先生的看法是追溯到500、600年以前。滝村先生的书从来没有翻译成中文,在中国知道的人,我觉得不多。日本古代史学界也跟日本的中国古代史学界一样,历史文献学和考古学之间的差别比较大。我想连接这方面的分歧。

“学术史”这个词,一般日本的历史学界不用这个词,一般选史学史。日本人写的史学史可能包括学术史的内容。我参考李学勤先生的用法。我以为日中历史学界加深互相了解的时候,必须理解对方的学术史。上述的国家形成理论方面的分歧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我最近发表一篇书评,就是对著名考古学家冈村秀典先生(京都大学教授)《中国文明——农业与礼制的考古学》的书评。这本书前年(2008年)6月份,由京都大学学术出版会出版。冈村先生已经出版了《夏王朝》和《中国古代王权与祭祀》这两本大作,在日本是很有名的中国考古学家。从这本书里很方便了解冈村先生对先秦史的研究成果。

下面介绍一下这本书的概要和我个人的看法。这本书差不多300页的书,一共有五章,第一章是中国文明是什么,第二章文明的胎动——公元前3000年的龙山时代,第三章文明的出现——公元前2000年前半期的二里头时代,第四章初期国家(早期国家)的成立——公元前2000年后半期的商周时代,第五章夏王朝、商周早期国家的形成。最近在日本关于中国文明的一般书出版得比较多,冈村先生采用傅斯年先生的“夷夏东西说”,不仅注重南北的交流,而且重视东西的交流,描述新石器时代到殷周时代的历史。还有他的研究的特征是全面展开动植物考古学的方法,对猪的下颚骨头的分析,是他的研究中最精彩的部分。他的看法是,龙山时代原始酋邦社会阶段,二里头文化三期逐渐开始“礼制”的王朝,中国文明的诞生,殷周时期是初期国家阶段。

他对殷周王朝的国家体制的看法是1.动物利用的变革和城市与农村的分化,2.王都的结构更为复杂化,3.地方统治方式的变化,4.晚商开始王陵与族墓的分裂和王位继承的确立。冈村先生认为这四点都是与新石器时期有所区别的初期国家的特征。

对冈村先生的著作,我个人的看法是以下的几点。1.常备军(常设的军队)的问题。冈村先生说:“殷代发生农业生产方式的改进,充当常备军,可以推测当时派遣了大规模的远征军”(257页)。其实在殷墟宫殿区的殉葬三千的人数和甲骨文上有动员的人数一万人,西周铭文上写着俘虏一万三千人。所以他假设当时存在了很多的军队。但是我认为这样的军队是临时性的,还没出现常备军似的兵役制度。本来“常备军”是什么,这个词的意思也不太清楚,我认为战国时代的以一般老百姓为主体的郡县征兵制的军队就是常备军,就是《史记》、《战国策》上写的数万、数十万的军队。2.冈村先生认为由初期国家的特质看出当时的祭祀仪礼,那个祭祀仪礼的规模盛大和以祭祀仪礼为中心的社会、经济,他叫做“祭仪国家”。虽然中国初期国家可能有祭仪国家的特征,但是我读了冈村先生的大作,我的心得是殷周王朝是以劳动生产力组织为特征的社会。另外,以前的国家形成理论重视土地所有方面的争论,但是他的书没有提到这一点。

我的发言,就到这里。有点散漫的,我讲了个人最近感兴趣的问题。希望专家学者们多多指正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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