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南》319補釋

发表于2012年-10月-15日  0条评论 

孫亞冰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所)

《村中南》319是一版內容較多且非常重要的龜腹甲卜辭,《村中南·釋文》及之前發表的《殷墟近出刻辭甲骨選釋》都釋為16條卜辭,筆者曾對《村中南》319釋文做過校正(《讀<殷墟近出刻辭甲骨選釋>劄記》,2010年9月17日發表在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所先秦室網站上),今據照片、拓本對釋文再做些補充:

一、第12、14辭應合併為一條辭,這一點在《讀<殷墟近出刻辭甲骨選釋>劄記》一文中已指出,但“祖乙”上面的那個字,一直未釋,《村中南·釋文》亦空缺,今據照片、拓本可以看出這個字就是“clip_image002”字,該形曾出現在師組卜辭《合集》21242、《合補》6875中[1],為人名,作為人名,他很可能就是賓組的貞人“clip_image004”,此字釋作“古”。第12+14辭的釋文是:

癸酉卜:即祊上甲clip_image006屯。用,甲戌。关上甲、clip_image008大乙、光大丁、爭大甲、古祖乙。三

“用,甲戌”是用辭,“关上甲、clip_image008[1]大乙、光大丁、爭大甲、古祖乙”則是對用辭的補充,這條卜辭說明經過多次對時間、祭祀對象的選貞後,最終于“甲戌”日殺伐侯屯,並祭祀了“上甲、大乙、大丁、大甲、祖乙”五示。

《村中南·釋文》之所以把它分為兩條卜辭,是因為“关上甲、clip_image008[2]大乙、光大丁、爭大甲、古祖乙”刻在“癸酉卜:即祊上甲clip_image009屯。用,甲戌”的左邊,我們認為這種情況的形成與契刻空間不足有關,按照正常的行款走向,“用甲戌”的右邊已接近甲橋邊緣,沒有契刻空間了,所以刻手才把剩餘的卜辭刻在左邊。這種因契刻空間不足,轉而另刻的現象在卜辭中較為常見,如《合集》199(典賓類)、20171(師歷間類)、22324(婦女類卜辭,即甲種子卜辭,又見於其成套腹甲《補編》6714)、27146(何二類)、28011(何二類)、28471(何二類)、32053(歷草體類)、32193(師歷間類)、33225(歷二類)、《殷拾》13.1+13.3[2](歷二類)、《屯南》1104(歷二類)、2567(歷二類)、3764(歷二類)、《懷特》1559(歷草體類)等,《花東》也有。這裡僅以其中兩例做說明,《合集》20171(師歷間類,下圖左)是牛肩胛骨,兩個“在旬,二月”按正常行款當刻在卜辭左邊,但左邊已到骨邊,契刻空間局促,故轉而另刻在卜辭右邊;《合集》28471(何二類,下圖右)是龜的右前甲,“來亡災”按正常行款當刻在卜辭右邊,但右邊也到了邊緣,契刻空間不足,故轉至左邊另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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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8、15辭也應合併為一辭,釋文作:

辛未卜:clip_image015屯□上甲、大乙、大丁、大甲、祖乙。三

《村中南·釋文》把它分為兩辭的原因和第12+14辭相同。不同的是,“辛未卜:clip_image016屯”的右邊不是邊緣,而是其他卜兆,刻手爲了避開這些卜兆,所以才把餘下的卜辭“□上甲、大乙、大丁、大甲、祖乙”刻在左邊靠近千里路的地方。

第8+15辭與第9辭“辛未卜:于九示clip_image017屯。不。三”是選貞卜辭,第8+15辭是問是否clip_image017[1]屯于上甲、大乙、大丁、大甲、祖乙五示。

三、第1、5辭當合併為一辭,這一點在《讀<殷墟近出刻辭甲骨選釋>劄記》中也說過,但文中視“己巳甘來clip_image019”為命辭,現在看來并不恰當。因為與這條卜辭構成正反對貞是“弜竟□”[3],說明“彝,clip_image021、行竟入”才是命辭,“己巳甘來clip_image019[1]”可能是驗辭或用辭。第1+5辭釋作:

戊辰卜:彝,clip_image021[1]、行竟入。己巳甘來clip_image019[2]。三月。三

總結上述及《讀<殷墟近出刻辭甲骨選釋>劄記》一文,《村中南》319共有13條卜辭(重新編號):

(1)戊辰卜:彝,clip_image021[2]、行竟入。己巳甘來clip_image019[3]。三月。三

(2)弜竟□。三

(3)戊辰:啟□。

(4)不啟。一

(5)辛未卜:辛clip_image017[2]屯。不。

(6)辛未卜:今日辛clip_image017[3]屯。

(7)于壬clip_image017[4]屯。不。三

(8)辛未卜:于癸。一

(9)辛未卜:clip_image017[5]屯□上甲、大乙、大丁、大甲、祖乙。三

(10)辛未卜:于九示clip_image017[6]屯。不。三

(11)癸酉卜:即祊上甲clip_image006[1]屯。用,甲戌。关上甲、clip_image008[3]大乙、光大丁、爭大甲、古祖乙。三

(12)癸酉卜:即宗clip_image006[2]屯。

(13)乙亥卜:□五廿五,五示卌六,四示clip_image023,三示[三],四示二九clip_image023[1]

《村中南》319與《合集》32187(師歷間類)、《合補》10481+《合集》34113(師歷間類)、《屯南》2534(歷一類)是同事異卜。從“戌”、“用”字的寫法看,《村中南》319當屬師歷間類卜辭。下面根據占卜時間將這四版卜辭試做排譜:

占卜時間

占卜內容

序數

出處

組類

壬戌

乙丑用侯屯。

《合集》32187

師歷

用屯乙丑。

《屯南》2534

歷一

乙丑用侯屯。

《合補》10481+《合集》34113

師歷

用侯屯自上甲十[示]。

于七clip_image024

《合集》32187

師歷

于五示clip_image024[1]

于七示自clip_image024[2]

《屯南》2534

歷一

用侯[屯]自上甲十示。

[于]五示用侯屯。

于七示用侯屯。

《合補》10481+《合集》34113

師歷

癸亥

乙丑用侯屯。

《合集》32187

師歷

用屯乙丑。

《屯南》2534

歷一

乙丑用侯屯。

《合補》10481+《合集》34113

師歷

于甲戌用屯。

clip_image025clip_image025[1]

于來乙亥用侯屯[4]

[一]一

《合集》32187

師歷

用屯甲戌。

[于]來乙亥用屯。

《屯南》2534

歷一

于甲戌用屯。

于來乙亥用屯。

于來乙亥用屯。

三[三]

《合補》10481+《合集》34113

師歷

乙丑易日。

不易日。

《合集》32187

師歷

乙丑易日。

不易日。

《合補》10481+《合集》34113

師歷

甲子

乙丑易日。允。

不易日。

易日乙丑。允。

不易日。

不易[日]。

《屯南》2534

歷一

戊辰

彝,clip_image021[3]、行竟入。己巳甘來clip_image019[4]。三月。

弜竟。

啟□。

不啟。

《村中南》319

師歷

辛未

clip_image026屯。不。

今日辛clip_image027屯。

于壬clip_image028屯。不。

于癸。

clip_image029屯□上甲、大乙、大丁、大甲、祖乙。

于九示clip_image030屯。不。

《村中南》319

師歷

癸酉

即祊上甲clip_image031屯。用,甲戌。关上甲、clip_image032大乙、光大丁、爭大甲、古祖乙。

即宗clip_image033屯。

《村中南》319

師歷

乙丑

□五廿五,五示卌六,四示clip_image023[2],三示[三],四示二九clip_image024[3]

《村中南》319

師歷

通過排譜可看出,商王對這件非常重視,從壬戌日就開始反復卜問用侯屯的時間、天氣和祭祀對象,一直到癸酉日才確定于甲戌日誅殺侯屯、祭祀上甲等五示,中間相隔了11天。

關於“侯屯”或“屯”,有說“屯”是國名,“侯屯”即“屯侯”;有說“屯”是人名,“侯屯”是名字叫屯的侯[5]。最近蔡哲茂先生提出新說,他認為“侯屯”的意思是侯帶來的屯,屯為多個人[6]。賓組卜辭有“多屯”、“二屯”,常被殺伐用於祭祀祖先或神祇,所以“屯”可能與“羌”一樣是族名或國名,“侯屯”恐怕還是應當理解為“屯侯”。《合集》32187、《合補》10481+《合集》34113、《屯南》2534以及《村中南》319,都只說“屯”,從不說“多屯”或“若干屯”,就是因為此“屯”為“侯屯”或“屯侯”的簡稱,只此一人。

附記:《村中南》366+459(劉一曼綴)中的459版,《村中南》釋文的第1、2辭應合併為一辭,釋作:

己亥卜:庚子clip_image035燎于門羊、白豕,雨clip_image037

“雨clip_image037[1]”也是因為卜辭的右邊有其他卜兆,而被另刻在卜辭的左邊。


[1] 這兩版可能為一版之折。

[2] 參孫亞冰:《<甲骨文集錦>校勘記》,《雲間朱孔陽藏戩壽堂殷虛文字舊搨》,綫裝書局2009年12月版。《殷拾》為《殷虛文字拾補》的簡稱,《殷拾》13.1+13.3與《合集》33225為成套卜辭。

[3] 《合集》35224“弜竟□”的字體、位置與《村中南》類似,二者或為同文。這兩個“弜竟”後也可能沒有缺文。

[4]從這條卜辭的刻寫情況看,它顯然是在“癸亥卜乙丑用侯屯”和“不易日”刻完以後才刻的,所以契刻空間小,刻辭相對集中,由此推測,這條卜辭以及骨頭左下角的“于甲戌用屯”、“于用”都在癸亥日貞卜的,而《屯南》2534的“用屯甲戌”、“[于]來乙亥用屯”的卜日也正好在癸亥,證明它們的貞卜時間確在癸亥。《合補》10481+《合集》34113情況可以類推。

[5] 相關論述參蔡哲茂:《殷卜辭“用侯屯”辨》,《甲骨文與殷商史》(新二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

[6] 蔡哲茂:《殷卜辭“用侯屯”辨》。

 

孫亞冰20121015《<村中南>319補釋》.d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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