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强《谈谈西周中期一件与“戎伐东国”有关的青铜方彝》【首发】

发表于2018年-5月-19日  0条评论 

【作者】付 强

上海三唐美术馆

2017年香港大唐国际春拍高古艺术专场青铜篇中,有一件珍贵的拍品—西周青铜饕餮纹方彝,高22cm,长15.5cm,宽13cm,出处香港重要藏家旧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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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彝

方彝盖呈四阿屋顶形,器身略呈下垂,器腹,圈足,四阿形盖的四角均饰有扉棱。器腹四壁均饰雷纹地上卷角兽面纹,盖子四面亦有同样纹饰,但其方向都是倒过来的。此外,圈足四周均饰有相向变形鸟纹。与这件方彝形制和纹饰类似的有应蝇方彝[1]和2006年山西绛县横水墓地 M1006 出土的方彝(M1006:107,通盖高 37 厘米)[2]。德国柏林东亚艺术博物馆收藏有一件马方彝,马方彝通盖高 28.7 厘米,器腹略呈下垂,器身四壁均饰素纹地上卷角兽面纹,圈足四周饰有相向变形鸟纹。盖子呈四阿屋顶形,四面均饰倒立上卷兽面纹。器内、盖内均铸有铭文,但由于器铭未经剔锈,目前只有盖铭公布[3],马方彝和我们要讨论的这件方彝最为酷似。

应蝇[4]方彝

山西绛县横水墓地M1006出土的方彝

马方彝

这些方彝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其上饰有上卷角兽面纹,上卷兽面纹的器物是非常罕见的,一般铜器上的兽面纹大多数为下卷角兽面纹,崎川隆先生全面搜集了带有上卷角兽面纹的青铜器,共有14件,其中6件为方彝,4件为方尊,其余的4件分别为方觥和方鼎,其器类选择上明显有一定的偏向。上举带有上卷角兽面纹14件器物的制作年代应是非常集中,大概相当于西周中期[5],所以我们认为我们讨论的这件方彝的相对年代也应该属于西周中期。

下面再看方彝的铭文,器内底铸有长篇铭文,由于被锈蚀所掩盖,有些字看不清楚,我们试着做一个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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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彝铭文

唯王八月, 0 伐东国,□酒还□,□□(于)郊□,□ QQ截图20180517163118 (俘)器铸尊彝,子子孙孙永保用。

0 ,当释为“戎”,金文中的“戎”作如下字形[6]

多友鼎 大盂鼎 1.gif 师同鼎 臣谏簋 不其簋
0 2 3 1 2 QQ截图20180518165513

戎伐,见于以下金文:

多友鼎:癸未,戎伐笋,衣(卒)孚(俘),多友西追。

QQ截图20180505183543 簋:隹(唯)六月初吉乙酉,才(在)堂师,戎伐 5QQ截图20180505183543 率有司、师氏奔追袭戎于棫林,博(搏)戎胡。

这件方彝的时代属于西周中期偏早,西周中期的伐东国见于以下金文:

班簋:隹(唯)八月初吉,才(在)宗周,甲戌,王令毛白(伯)更虢城公服,屏王立(位),乍(作)亖(四)方极,秉緐、蜀、巢,令易(锡)铃、勒,咸。王令毛公以邦冢君、土(徒)驭、 QQ截图20180518171417伐东或(国) QQ截图20180518171337 戎,咸。穆王时期。

史密簋:隹(唯)十又一月,王令(命)师俗、史密曰:“东征。”敆南尸(夷)肤虎会杞尸(夷)、舟尸(夷)雚不折,广伐东或(国)齐师、族土、述(遂)人,乃执啚(鄙)寡亚。西周中期后段。

班簋铭文“ QQ截图20180518171417伐东或(国)”中的 QQ截图20180518171417 字,我们有专门的文章考证此字是“夷”字,早期金文,如大盂鼎铭文中用“尸”字来假借“夷”字是常见的,所以,我们可以看见“邦司”与“夷司”对举,其实这也和班簋铭文中“邦冢君”与“夷人”对举是一样的道理。班簋铭文中指附庸于周国的诸夷,是帮助伐东国的友邦。[7]

金文中的“夷”也可以称呼为“戎”,例如应侯视工鼎:“隹(唯)南尸(夷)丰敢乍(作)非良,广伐南国。王令(命)应侯视工曰:“政(征)伐丰。我令(命)翦伐南尸(夷)丰,我多孚(俘)。”前面说征伐南夷丰,后面说多俘戎。翏生盨:“王征南淮尸(夷),伐角津,伐桐遹,翏生从,执(讯)折首,孚(俘)戎器。”前面说征伐南淮夷,后面说俘获戎器,都证明“夷”可以称呼为“戎”,所以方彝铭文“戎伐东或(国)”其实就是夷伐东国。

□酒还□,□□(于)郊□,铭文残缺过甚,我们推测其大意讲的是战争胜利以后班师回朝。

QQ截图20180517163118 (俘)器铸尊彝,俘器,见于卌二年逨鼎甲铭文“乃即宕伐于弓谷,女(汝)执讯只(获)馘,孚(俘)器车马。” 翏生盨铭文有“孚(俘)戎器,”,西周金文中有很多反映用俘获的铜器[8],重新铸造铜器的如:

仲偁父鼎:孚(俘)金,用乍(作)宝鼎。

昔须甗:孚(俘)戈,用乍(作)父乙宝尊彝。

过伯簋:孚(俘)金,用乍(作)宗室宝尊彝。

伯(从+戈)父簋:得孚(俘)金五十匀(钧),用乍(作)宝簋。

翏生盨:孚(俘)戎器,孚(俘)金,用乍(作)旅盨[9]

当然 QQ截图20180517163118 字是否是“俘”字,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综上,我们把方彝铭文重新隶写出来“唯王八月,戎伐东国,□酒还□,□□(于)郊□,□ QQ截图20180517163118 (俘)器铸尊彝,子子孙孙永保用。”东国,南国,都属于西周王朝所管辖的地区,如果夷人入侵,周王都会派兵去攻打夷人,这在金文中的例子很多。所以,这篇方彝铭文的大意是,穆王某一年的八月,夷人入侵了西周东部的属国,穆王命令一个大臣带兵前去攻打夷人,战争胜利以后,这位大臣用战争所俘获的铜器,作了这件方彝,希望子子孙孙永保用。由于这篇方彝铭文有些地方被铜锈所掩盖,我们以上的考证可能会有一些错误,期待除锈以后再做更进一步的研究。

  1. Fine Chinese Ceramics & Works of Art , Sotheby’s New York, 18 March 2008.第 70、71 器。
  2. 吴镇烽:《商周青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2012年,第24卷第410页。
  3. Butz:Frühe Chinesische Bronzen aus der Sammlung Klingenberg,第 55、73 页,Museum für Ostasiatische Kunst,1993 年。
  4. 刘洪涛:《释“蝇”及相关诸字》,待刊。该方彝与方尊为同组器,纹饰风格、铭文完全相同,同出现于2008年3月18日的纽约苏富比拍卖会上。与之器形、纹饰接近的有山西绛县横水倗国墓地M1006出土的方彝,德国柏林东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马方彝等。这种似卷云状兽角的大饕餮纹,流行于西周中期前段,约穆王世。http://auction.artron.net/paimai-art5092860161/,2017年10月5日。
  5. 崎川隆:《介绍新见应国青铜器》,《“出土文献与学术新知”学术研讨会暨出土文献青年学者论坛论文集》,2015年,吉林大学,第45-52页。
  6. “戎”字字形信息采自吴镇烽:《商周青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
  7. 付强:《“ QQ截图20180518171417 ”字补释》,(台湾)《中国文字》新四十一期,艺文印书馆,2015年7月,第227-232页。
  8. 李零:《“车马”与“大车”(跋师同鼎)》,《李零自选集》,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24-130页。李先生的文章中有关于战争胜利以后用俘获的铜器、兵器、头盔等古代的铜制品,重新熔炉铸造铜器的考证,大家可以参看。
  9. 辞例的信息采自吴镇烽:《商周青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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