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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考古学寻根——读张政烺《中国考古学史讲义》
  罗琨 
 摘自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报
2005-03-03 21:39:59 阅读

我是1958-1963年在北大读考古专业的,没有赶上听张政烺先生讲中国考古学史。那时总认为,尽管我国有上千年金石学传统,但近代考古学走的却完全是一条崭新的西方之路。后来,我有幸成为第一批分配到史学研究单位的考古专业毕业生,得以从另一个视角关注中国考古学。40年后,当考古学界出现对学科的反思时,《中国考古学讲义》又将我带回先生的课堂,引入一个“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境界。

该书分为三个单元:宋以前的重要考古发现与考古学、宋代的考古学和金石学、元明两代的金石学。循着张先生的思路,我打开了一本本的古籍,一条条地阅读了该书引文的原文、查阅了相关资料。阅读使我深深感受到先生的博学,这些文献不少是我过去没有读过的。我是借助了现代的科学技术手段,借助先生提示的关键词,轻击鼠标,进入四库全书,才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完成这大量阅读;而半个世纪以前先生写讲义时,只能靠手抄书卷的积累,使人不能不惊叹先生为学水滴石穿的勤奋。该书讲考古学史首先从古迹古物引起历史学家重视讲起,这不仅是我国金石考古的起点,出土文献、文物与传世文献相印证更是我们源远流长的学术传统。要了解中国考古学的“根”,首先要追寻考古学研究对象———古代的遗迹、遗物在我国发现和研究的历史。大量记载说明,早在商周时前人留下的铜器玉器已经成为搜求的宝物。姚际恒《好古堂书画记》据《礼记·中庸》“宗器”朱熹注,推断“则文王以上,历世有宝藏重器可知”。《尚书序》说武王灭商,取得商王朝的宗庙重器,“邦诸侯、班宗彝,作《分器》”;商汤灭夏,“遂伐三嵕,俘厥宝玉,义伯、仲伯作《典宝》”。将掠获的祭器礼器作为国之常宝的习俗,在我国有着久远的历史。西周时采取分封诸侯的统治方式,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诸侯受明器于王室。春秋,从“周室衰微,诸侯专政”,到“大夫世权,陪臣执命”,因而不仅有楚、秦、齐等诸侯问鼎、求鼎于天子的故事,诸侯之间、诸侯大夫之间赐与、夺取与赠送宗彝宝器的事更层出不穷,宋以郜大鼎赂鲁;鲁以吴寿梦鼎贿荀偃;郑以襄钟赂晋;徐以甲父之鼎赂齐等等,加速了被珍藏重器的流转。战国时,发冢之风成一时之盛,《吕氏春秋》载:盗掘者“日夜不休,必得所利,相与分之”,反映了为财宝而发冢者的出现。古代文物出土多了,能够接触、审视古物者的面也扩大了,如今,在汉墓中已不止一次发现商代铜器,预示汉代古器物已进入私人收藏。

书中用几近三分之二的篇幅讲宋代考古学和金石学,揭示正是这一时期奠定了中国考古学的传统,即古文字、古器物的收集著录是以给经史小学的研究提供新资料为主要目的,研究方法是以古代文物和传世文献相印证。到了元明两代,虽然是金石学衰落的时期,但仍然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使这一学术传统未曾中断。以金石学为例,作者指出,最早一部“为图刻石”的金石学著作是杨元明《皇佑三馆古器图》。《籀史》载该书《叙》中说“汉孝武世去周秦方百余年,鲁壁古文已无知者。美阳得鼎时,谓宜荐宗庙。独张敞识其刻书,知为周所赐大臣者。今距汉且千年,其传者已讹谬不可考,不传者固宜不能通也。今以隶写之,以俟博古者”,明确提出著录目的是要为后人留下研究的资料。刘敞在《先秦古器记》中,表述了相近的观点,并进一步提出“终此意者,礼家明其制度,小学正其文字,谱牒次其世谥,乃为能尽之。”吕大临在《考古图记》中说“非敢以器为玩也。观其器,诵其言,形容髣髴以追三代之遗风”,“以意逆志,或探其制作之原,以补经传之阙亡,正诸儒之谬误。”明确研究目的是证经补史,因此,研究方法必然是以古文字古器物和传世文献相印证。

作者还指出,从著录范围看,宋代金石学著作涵盖面已经相当宽了,除了青铜器外,集古印谱宋人开其端,而且编辑体例周详,为明清所不逮。古钱币的著录虽然更早些,但多已不传,今所见最早的是宋代《泉志》,根据实物并参考文献记载写成,资料丰富,不仅著录了我国的古钱,还有“外国品”。石刻著录更多,动辄数百、数千卷,赵明诚《金石录》还收录了“日本国诰”。此外,对玉器、砖瓦、陶器、汉简、壁画等宋人也有收集和著录。元明两代是留下约30种石刻方面的著作,保存了许多已经毁灭了的古刻文字,还翻刻了一批金石学著作。容庚《商周彝器通考》说“宋代《博古图录》著录之八百三十九器,今不传一焉。其余可知者,一厚趠方鼎,一兮甲盘而已。”翻刻宋人的金石学著作,流传下的不仅是学术资料,还有学术传统。到了清代,《怀米山房吉金图》不仅以官方公布的标准度量衡标定尺寸、重量,还附有标准尺度式样,记摹文、缩图、刻石、较量校刊者姓名。潘祖荫著《攀古楼彝器款式》,是由擅长书法绘画的吴大澄绘图、摹款。后来,丁麟年《栘林馆吉金图识》图形更采用了全形拓。较早的《西清古鉴》是对着器物临写铭文,笔划难免有误,钱坫《十六长乐堂古器款识考》开始根据拓本钩摹,增加了准确性,吴云《两罍轩彝器图释》改为实笔,显得更为逼真,后来直接用拓本石印,字形更为准确了。这些都增强了刊布资料的科学性和规范性。

责任编辑:刘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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