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金文“巂”、“見”、“雟見”字

【首發】王甲金（古文字民間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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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近期連續發表了幾篇文章討論“雟”、“燕”等字，並認為“雟”字裡的鳥應該就是燕。[1][2][3]昨日在2009年7月出版的《晉國雄風：山西出土兩周文物精華》一書中又看到山西絳縣橫水墓地出土的三件同銘的西周青銅器，作器者名字中有“雟”旁。[4]該書中這幾則銘文未附釋文，也未釋人名，未定正式器名，本人现草此小文針對作器者名字的字形字義稍加討論。

三件青銅器的作器者是“ ”，第一字此前未見，從“雟”從“見”，當隸定作“”； 第二字是“爾”，故作器者全名為“爾”。依據學術界對青銅器命名慣例，這三件器物的名稱可以叫做〈爾觥〉、〈爾方彝〉、〈爾尊〉。該三件青銅器圖片及銘文請見表一：

表一：

書中器名：獸形觥	書中器名：獸面紋方彝	書中器名：獸面紋尊
本文器名：爾觥	本文器名：爾方彝	本文器名：爾尊
器銘	蓋銘	器銘

按“”字《說文》未見，《集韻》《類篇》則謂：“五圭切，堄平聲。視也。”這話未說明白，大概是看到字裡有“見”就說字義是“視”，至於“巂”那就只是聲符而已，對解釋“”這個字的字義沒有貢獻。本人不贊成這種思路、這種理論、這種研究方法，到底哪個是因哪個是果呢？難道不能是一開始“巂”用來表達意涵，而因為有了它，之後就根據它來發聲？當然啦，或許《集韻》《類篇》所記錄的就是當時所知“”字的字義，而非作者自己的發明；但真這樣的話也剛好告訴了我們，中國字大部份都已經失去了本義，而且恐怕是從戰國時代開始就已如此。底下我就試著探討“”字的字義。

關於“巂”字本人之前已經談過不少（見上述所引本人文章），簡單講就是認為該字裡的鳥其實就是“燕”，而“燕”在商朝被認為是“繁衍鳥”，甚至還是商人的祖先。進入周朝後，即便周人不拿燕當祖先，他們大概也不會拋棄燕的“繁衍鳥”象徵義。再看右邊的“見”，這個字除了“見”之外當然還有別的用法，如金文裡出現多次的“”字（字形見表二大圖）。

“”的字形很穩定（），右邊是“見”，左上方是“日”，左下方是“尹”。 “”字《說文》未見，而以本文的目的而言，我們在這裡甚至沒有必要詳細分析“”字的字形與字義間的關係，重要的就是看看字義。《商周青銅器銘文選》（簡稱《銘文選》）釋文207頁把〈簋〉銘文裡的“皇祖考”解釋為“我光明的皇祖考”，那麼“”就是形容詞了，是“光明的”之意。[5]但是〈鐘〉裡的“福”就不能這樣解釋了，這裡的“”就應該是動詞了，大約是祈求之意。再看〈史墻盤〉裡追述先祖“祗穆王”， 這裡的“”就是很鄭重的事了。再看〈追簋〉裡的“敢對天子揚”，這不由讓我們想到金文裡的套語“敢對揚天子休”。由這幾個例子可以看出，“”字要麼用於先祖，要麼用於周王，要麼用於祈福，都是非同小可的人與事。而既然“揚”可以並舉連用，那兩字即使不是同義起碼也是相合相和的。我們看“揚”的字形，左上方也是“日”，右邊則是“丮”，也是側面人形，只不過沒有畫出眼睛而已。“丮”字和其他幾個側面人形的字如“欠”、“頁”等應該都有類似的意思，就是希冀、渴望、祈求、崇拜等。[6][7][8]這裡的“”既然都是用於先祖、周王、祈福，那麼它的含義應該和“丮”、“欠”、“頁”都差不多，而且這幾個字應該都是又“夒”字演化來的。

這麼一分析就很清楚了，“”字裡的“巂”為繁衍義，“見”為“希冀、渴望、祈求、崇拜”義，兩者加起來剛好就是在表達生殖崇拜。至於“爾”，無論是先秦典籍或漢朝《說文》或其它字書，都不會找到它與“繁衍”意涵有關，但本人有一尚未發表文章，內中已分析了“爾”字為何有繁衍義。此處先不多談，只順便提一個有關的字，“”（），也是人名，出自〈卣〉（《殷周金文集成》5311，簡稱《集成》）[9]，摹作（《金文編》1452）[10]（見表二）。此字右邊還是“見”，左邊則是“爾”。因此，無論是名叫“爾”的這位還是叫“”的這位，他們的含義是一樣的，都是生殖崇拜的表現。就有點像以前上海人給女兒起名“來娣”或台灣人給女兒起名“招弟”一樣，只不過商周時人是用象形文字表達，而且在這兩個字例裡表達的方式不那麼直接。

青銅器有時會在器形、飾件、紋樣、族徽上反映作器者的姓氏，以本文為例，作器者“”的字形裡有“巂”，這是鳥（燕），因此青銅器上就又了鳥形。如〈爾觥〉的把手上有這樣的圖案：

最後我們來看看族徽，中間是兵器，兩邊是對稱的、複雜的、費解的圖案。我在此提出一個比較大膽的猜測：實為眼睛，為站立的人伸出手（代表希冀、渴望、祈求、崇拜），兩者合起來其實剛好就是“見” ，只不過把眼睛安排在下方了。

表二：

	〈爾方彝〉（蓋）	〈爾尊〉	〈爾觥〉（器）
	“福” 〈鐘〉 《銘文選》267 西周	“文祖皇考” 〈井人女鐘〉 《銘文選》396 西周	“皇祖考” 〈簋〉 《銘文選》287 西周
	“祗穆王” 〈史墻盤〉 《銘文選》225 西周	“敢對天子揚” 〈追簋〉 《銘文選》333 西周	參考： 揚 “敢對揚天子休” （金文習見套語）
爾	〈爾方彝〉（器）	〈爾尊〉	參看：（爾） 〈洹子孟姜壺〉 《金文編》0568
	〈卣〉 《集成》5311	〈卣〉（摹寫） 《金文編》1452	〈爾尊〉（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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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甲金2010年6月9日釋金文“巂”、“見”、“雟見”字.d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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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甲金：《“燕”之傳奇》，簡帛研究網站，2010/5/28。鏈接：

http://www.jianbo.org/admin3/2010/wangjiajin002.htm

[2]王甲金：《釋甲骨文及金文裡幾個與“燕”有關的字》，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網站，2010年6月1日。鏈接：http://www.xianqin.org/blog/archives/1931.html

[3]王甲金：《甲骨文中“燕羊皿”字又一例》，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網站，2010年6月5日。鏈接：http://www.xianqin.org/blog/archives/1940.html

[4] 《晉國雄風：山西出土兩周文物精華》：大連現代博物館、山西博物院、陝西省考古研究所編，萬卷出版公司（瀋陽），2009

[5] 《商周青銅器銘文選》：馬承源主編，陳佩芬等編撰。文物出版社，1988

[6]王甲金，《古字旁觀之三：論夒、[夒戈]、[西夒]並論西周成語“柔遠能邇”》：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網站，2010年3月25日。鏈結：http://www.xianqin.org/blog/archives/1882.html

[7]王甲金，《古字旁觀之四：釋“夙”、“”》，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網站，2010年4月6日。鏈結：http://www.xianqin.org/blog/archives/1894.html

[8]王甲金，《古字旁觀之五：釋郭店簡《六德》之“柔”字》，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網站，2010年4月9日。鏈結：http://www.xianqin.org/blog/archives/1899.html

[9] 《殷周金文集成》，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中華書局，1984

[10] 《金文編（第四版）》，容庚編著，中華書局，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