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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商周王朝中贵族的独立性及其对国家形态的影响(刘源)

刘源(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 研究员)

【说明】2014年9月27日至28日,北京大学震旦古代文明研究中心、郑州大学历史学院、郑州中华之源与嵩山文明研究会在郑州举办“2014郑州中华之源与嵩山文明研究会年会暨嵩山文明与中国早期聚落研讨会”。本文是这次会议上的主题发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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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西周、春秋时期,在以王室为核心的华夏国家和社会中,贵族发挥着主导作用,因此这一时期可以说是“贵族社会”,与战国时期以后逐渐建立的“官僚社会”有着显著的不同。商周王朝一个突出的特征就是贵族虽然听命于王,但有较强的独立性,这对当时的社会结构和国家形态有很大的影响。在社会组织的层面,贵族家族(宗族)是活跃的基本单位;在国家结构层面,贵族因距离政治中心远近不同,及其承担的职责与作用存在差异,分为“王室贵族”和“诸侯”两个主要群体,形成了内外服的格局。贵族的独立性对商周社会和国家有较强的解体作用,春秋时期“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大夫出”、“陪臣执国命”、“礼崩乐坏”的局面不可避免,贵族社会最终走向没落。

从殷墟卜辞材料来看,商王朝的贵族,无论是与王室有血缘关系的大族,还是处在外围的雄族、侯、甸,在经济、军事上均具有较强的独立性,并自行管理其家族和封邑、属地。如武丁时代的雀、禽(毕)、wpsCC16.tmp等贵族,可以祭祀先王,很可能与王室有血缘关系,故朱凤瀚先生称其为“同姓贵族”,这一群体有其封邑、属地,向王室贡纳占卜所用之龟、祭祀所用之牛及羌等人牲,承担着商王指派的祭祀、垦田、征伐等王朝重大事务,是商王朝最重要的统治基础,他们在经济、军事上有一定独立性,政治上依附、服务于王室,很可能是从王族中分立的大族,推测其祖先是子某(王子)的身份,暂称其为“王室贵族”。近出的殷墟花园庄东地甲骨一批非王卜辞材料也显示王室贵族有其家族、属地、官僚(多尹)、农牧业,有较独立的祭祀体系,战时可提供军队。武丁的配偶妇好、妇妌等诸妇,也有其属地,并能组建军队,她们似出身于强族,虽然与王室关系极为密切,但仍保持着较大独立性,在政治、军事上发挥着较大作用。武丁时代的望乘、沚戛等贵族,处在王朝疆域的外围,和王室没有血缘上的联系,但是商王对外征伐wpsCC17.tmp方、下危等敌方时所依赖的重要军事力量,这些贵族的独立性更强,很可能是臣服于商王的外族首领。以侯、甸为首的诸侯,在武丁时期主要从事征伐,但其作用不甚突出,至晚期帝乙帝辛时代,则成长为王室对外战争中的主力,在伐人方、盂方战争中配合商王作战,军事上的独立性较为突出。商王朝的侯、甸的血统、出身、族属,目前还不太清楚,朱凤瀚先生认为他们由异族首领担任,是一个很有启发的观点。

总之,商王朝的王室贵族、妇、诸侯(侯、甸)、臣服之异族,均有或弱或强的独立性,在土地占有、人员管理、农牧业生产、军事武装、祭祀祖先等方面均有体现。在商末帝乙帝辛之世,王室贵族、妇、子的地位似大大消弱,商王对外征伐对侯、甸、方伯的依赖大大增强,这些外围贵族的势力已经坐大,成为王朝瓦解的隐患。武王伐殷能毕其功于一役,和商王朝末世的政治格局有内在的关系。

西周王朝继承商代政体,政治格局是较明显的内外服结构。内服为王直接统治的地域,但其中分布着公、伯等贵族的封邑与属地。公是王室的最高执政贵族,伯为大族宗子,多担任司马、司土、司工等三有司一类的具体职务。外服主要由王室封建的诸侯统治。公、伯与侯的封邑与属地,均由周王封赐,但这些贵族在经济、军事上均有一定的独立性。从裘卫器、永盂等铜器铭文来看,王室贵族拥有各自土地,并可交换,在产生纠纷时才由王室裁决。据禹鼎铭文亦可看出,西周晚期,势力较强的王室贵族拥有精锐的武装力量,其战斗力已超越王室的西六师、殷八师。近出晋侯苏钟、柞伯鼎、引簋等铜器铭文则显示,晋侯、蔡侯、齐侯等诸侯虽听命于天子,且在对外征伐时接受王室贵族统辖,但实际拥有强大的军队和武装,反映出其具备独立而雄厚的经济实力。终西周一世,王室贵族与诸侯经济、军事上的独立性,虽未从王朝内部对天子形成威胁,但却逐渐吞噬王室直接掌控的资源,使天子力量削弱,最终抵挡不住外患,导致王都陷落,王室东迁。

与商王朝不同的是,西周贵族虽有相对的独立性,但其政治、经济地位,多与其血缘、宗法地位有关。众多的姬姓贵族共同维系着天子的权威,然而土地与人口等资源不断流向相对独立的王室贵族与诸侯,周王势力也日益消减,仅能保持名义上的号召力。

限于西周时期史料的缺乏,我们目前不太了解臣属于王室贵族与诸侯的下层贵族的状况。春秋时期,王室进一步倾颓,王室贵族与诸侯的势力大大发展,而且《左传》等史料记载了较多公、伯、侯、男等贵族家族内部的状况,可以看到公室也逐渐衰落,世代拥有宗邑、属地的卿、大夫等贵族,在经济、军事上,乃至在政治上都有较强的独立性,可以操纵公室的意志。春秋时期,卿、大夫任用家臣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战国官僚制兴起的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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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商王朝贵族关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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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西周王朝贵族关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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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春秋政治格局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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