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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周青铜器纹饰断代(二)——利簋断代商榷

【首发】杨 坤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曾将夔纹分为十五式[1],本篇所要展开讨论的纹饰,即《通考》第十式夔纹[2]。这类夔纹在商周青铜器上相对出现较少,但却有显著的图案特征:横向布局、首不回顾、上吻前翻、躯干向下直折转横、尾部复上挑。

这种夔纹,按类型学原则,可分为无足、有足二型。无足一型,可区别为夔纹背部无鬣纹、有单鬣、有游旗状单鬣、有连续之鬣四式。

如夔纹象尊[3]饰无足无鬣夔纹,戉箙卣[4]饰无足单鬣夔纹。无足有单鬣的夔纹,又有下颚前卷与后撇的差异。如戉箙卣夔纹下颚后撇,兽面纹卣[5]夔纹下颚前卷。竹园沟四号墓圆鼎[6]、竹园沟七号墓丰公鼎[7]则饰以有游旗状单鬣之夔纹。夔纹背部有连续之鬣,则见于殷墟五号墓三联甗[8]

有足夔纹,可分为单鬣、游旗状单鬣、双鬣三式。

如戈鼎[9]饰有足游旗状单鬣夔纹。有足单鬣夔纹则见于丙方鼎[10]、息父辛鼎[11]、兽面纹簋[12]、舂丁簋[13]、贯簋[14]、亚宪卣[15]、天父乙觯[16]、父乙觯[17]、兽面纹觥[18]。有足单鬣夔纹,亦有下颚前卷与后撇(有齿牙)之别。

有足双鬣夔纹,则见于兽面纹方彝[19]、赢簋[20]

综合而言,殷墟五号墓三联甗、竹园沟四号墓圆鼎、竹园沟七号墓丰公鼎,均饰以圆涡纹与夔纹组合纹样。而且,它们还有两个显著特征:夔纹粗短、尾部转折短促有力,下颚呈片云钺状。丙方鼎、戈鼎饰有足夔纹,但后者与圆涡纹并见,且其下颚亦都作片云钺状,夔身亦粗短。据墓葬分期,竹园沟四号墓“应在昭王晚期”、七号墓“可能在康王晚年至昭王前期”[21]。丙方鼎呈斗台状,无花牙扉棱,惟蕉叶纹已非常简化。戈鼎腹部垂势略大,且圆柱足渐有收削。但上述二器的年代,应不会晚于昭王。可见,这类夔纹主要流行于殷墟晚期至西周早期之间。

除了丙方鼎与戈鼎,绝大部分的有足夔纹由于腿、爪的位置需要,而导致夔龙的躯干与尾部呈现出细长的表征。这类细长夔纹的使用年代,可以从父乙觯等纹饰进行推论。

天父乙觯与父乙觯的整体器形,是接近的。而父乙觯更与“1962年河南安阳大司空村南53号墓出土殷墟四期的母乙觯与此件形制纹饰完全一致,但是母乙觯有器盖”[22]。父乙、母乙觯的器腹,均饰无角广眉兽面纹[23]。与之相同或接近的兽面纹,还见于禺方鼎[24]、大保簋[25]、纸坊头一号墓双耳方座簋[26]、戈五卣[27]、史尊[28]。从观察该类兽面纹的结果来排比,父乙、母乙觯兽面纹鼻梁作一通柱状,比较罕见,但无云雷地纹的做法,与大保簋、纸坊头一号墓双耳方座簋、戈五卣、史尊等类同。故不能以母乙觯出于殷墟四期的墓葬,而全然排除其晚至成王灭武庚前后的可能。同墓所出另一母乙觯,纹饰风格迥异,可能是由于铸器时代早晚的缘故。

禺方鼎是被断代为商代晚期青铜器。但经过观察,其兽面纹鼻梁,与戈五卣是相近的。两者较大的区别,只是鼻梁山根处的左右对称的垂歧,前者只有下垂而已,而后者增加了上歧。这个区别,是否为时代先后的表征呢?我们认为禺方鼎兽面纹鼻梁山根的垂歧,相比商代同类纹饰而言,垂势更大,与德鼎相接近。而德方鼎兽面纹的鼻梁,则是有了上下的垂歧。德鼎与德方鼎或许铸造有先后,但两者年代不会相去甚远。故禺方鼎的年代,可能需有所下移。

纸坊头一号墓的时代,以往根据对传世德组铜器年代的认识,曾确定在成王前期[29]。德方鼎兽面纹边缘附加以鬣纹,与之比较接近的或父癸方鼎[30],由于花牙扉棱远比德方鼎更具装饰性,故其时代要略晚些。而或父癸方鼎口沿下器表所饰双身龙纹,在昭王世的令方彝上也能看到。兽面纹边缘附加鬣纹的作法,还见于叔匕方彝[31]、旂觥[32]、兽面纹觥[33]、或父癸方鼎、晨肇宁角[34]、兽面纹方座簋[35]等。德方鼎,目前公认为成王时器,而令方彝等则大致均在康、昭之世。所以纸坊头一号墓双耳方座簋的年代,不应只上系成王世,还有晚至康、昭王世的可能。

按天父乙觯器腹所饰兽面纹,其双角凸于器表,部分角端甚至尖耸出挑。类似的兽面纹,在成、康时期青铜器上有许多成例。而舂丁簋的兽面纹双角,具有节截外观。类似的具有节截外观兽角的兽面纹,亦见于兽面纹方座簋[36]、癸古方尊[37]等。保利艺术博物馆收藏的神面卣[38],其双角也有类似的特征。此神面卣,李学勤先生赞同马承源先生意见,认为该卣是康王、昭王时器[39]。至于贯簋,其器形、纹饰亦不出成、康时期的典型。

总体而言,这类躯干细长的有足夔纹,大致亦流行于商代较晚期至西周早期之间。

我们知道,利簋的圈足,亦饰以有足夔纹[40]。夔身细长,而且在转折的尾部边缘,附加有连续鬣纹。这种连续鬣纹,不同于殷墟五号墓三联甗夔纹,但与上引兽面纹附加鬣纹的时代风格比较接近。而且,旂觥器身所饰的夔纹,虽然不属于本文讨论的直折类型,但其躯干至尾部有附加长条鬣纹的做法,与利簋圈足夔纹是一致的。纸坊头一号墓双耳方座簋圈足所饰夔纹,与利簋圈足并见的另一种夔纹,形态也非常接近。

基于上述纹饰的比对讨论,我们认为以利簋属武王的断代,是存在一定问题的。也许会有同志提出,利簋是已经明确的武王伐商的标准器。然而,过去对利簋的断代,根据的只是铭文,何况对于铭文的理解尚存余地[41]。因此,从纹饰类型学的角度来进行年代推断,也是对以往认识的一种验证。所以,我们认为利簋年代的上限应该不会早于成王世。

西元2011年元旦子时初稿

庚寅小寒修改

附图(随文):

甲 折身夔纹类型

A型:无足折身夔纹

1式:背部无鬣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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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式:背部有单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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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式:背部有游旗状单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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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式:背部有连续鬣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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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型:有足折身夔纹

1式:背部有单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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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式:背部有游旗状单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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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式:背部有双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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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无角广眉兽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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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 附加鬣纹兽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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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 神面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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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 利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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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下载】

杨坤2011年1月6日《商周青铜器纹饰断代(二)——利簋断代商榷》.doc


[1]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第82、83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

[2]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第83、85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按容先生以为此式夔纹“鼻向下卷起若象纹”,实为夔之上吻,其说不确。

[3]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第327、770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

[4]《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四卷图一七〇,文物出版社,1998年。

[5]《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四卷图一六五,文物出版社,1998年。

[6] 卢连成、胡致生《宝鸡【弓鱼】国墓地》上册第145页图一一一,1,文物出版社,1988年。

[7] 卢连成、胡致生《宝鸡【弓鱼】国墓地》上册第100页图七七,文物出版社,1988年。

[8]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殷墟妇好墓》第29页图十八,1,文物出版社,1980年。

[9]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第230、425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

[10]《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四卷图二一,文物出版社,1998年。

[11]《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四卷图三,文物出版社,1998年。

[12]《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四卷图四〇,文物出版社,1998年。

[13]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第257、510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

[14]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第258、520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

[15]《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四卷图一六四,文物出版社,1998年。

[16]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第309、701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乃“宝鸡出土酒器之一”。

[17] 《首阳吉金》12,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

[18]《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四卷图八一,文物出版社,1998年。

[19]《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四卷图七四,文物出版社,1998年。

[20]《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四卷图四三,文物出版社,1998年。

[21] 卢连成、胡致生《宝鸡【弓鱼】国墓地》上册第265、267页,文物出版社,1988年。

[22] 《首阳吉金》第4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考古》1964年第8期图版一。

[23] 《首阳吉金》称父乙觯“腹部饰分解式兽面纹,双目特巨,鼻子突出,鼻头特大”,“北京保利艺术博物馆所藏的一件神面卣(《保利藏金》第103页),其风格也与这件父乙觯有异曲同工之妙。”按神面卣有双角,与此觯兽面纹截然不同。

[24]《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四卷图二二,文物出版社,1998年。

[25]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第552页下编附图二八一,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

[26] 卢连成、胡致生《宝鸡【弓鱼】国墓地》上册第30、31页,文物出版社,1988年。

[27] 《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六卷一三四,文物出版社,1997年。

[28]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第677页下编附图五二八,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

[29] 卢连成、胡致生《宝鸡【弓鱼】国墓地》上册第41、42页,文物出版社,1988年。

[30] 《上海博物馆藏青铜器》图三〇,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4年。

[31] 《中国青铜器全集》第五卷一三二,文物出版社,1996年。

[32] 《中国青铜器全集》第五卷一〇二,文物出版社,1996年。

[33] 《中国青铜器全集》第五卷图一〇五,文物出版社,1996年。

[34] 《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六卷一〇一,文物出版社,1997年。

[35] 《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六卷图一二七,,文物出版社,1997年。

[36] 《中国青铜器全集》第六卷图一二七,文物出版社,1997年。

[37] 《上海博物馆藏青铜器》图三五,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4年。

[38] 《保利艺术博物馆藏青铜器》第12页神面卣

[39] 李学勤《由新见青铜器看西周早期的鄂、曾、楚》,《文物》2010年第1期第40页。

[40] 临潼县文化馆《陕西临潼发现武王征商簋》,《文物》1977年第8期。

[41] 拙作《利簋跋》,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先秦史研究室网站,www.xianqin.org/blog/archives/1892.html,2010年4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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